雁塞遗珠 | 右卫古城：苍头河畔沉睡两千年的明清卫所孤本

【地理位置】山西省朔州市右玉县右卫镇，距右玉县城约25公里，北距杀虎口10公里

【简要导语】在晋蒙交界处的苍头河东岸，一座方正的古城静静伫立了两千三百余年。这里是秦汉雁门郡的郡治善无县，是明代九边重镇大同右卫，也是清代朔平府的所在地。比起声名远播的平遥，右卫古城少了游人如织的热闹，却多了一份塞外古城的苍茫与从容。城墙犹在，古街尚存，时光在这里仿佛走得格外慢——慢到你能听见风中传来的，是两千年前的金戈铁马，也是昨夜杀虎口外响过的边塞驼铃。

一、千年文脉・历史溯源

右卫古城的历史，最早可以追溯至战国时期。据《水经注》记载，赵国在善无之地筑城，名为善无城，这便是右卫古城的雏形。秦统一六国后，善无成为雁门郡的郡治，管辖范围囊括了今日晋北的大片土地。两汉时期，善无县延续着雁门郡治的地位，城内衙署棋布、街市井然，是当时晋北地区的政治与军事中心。

东汉末年，天下大乱，善无古城一度荒废。北魏定都平城（今大同）后，在此设立善无郡，古城迎来短暂复兴。唐代在此设立静边军城，驻重兵防守突厥。五代至宋，右玉一带先后隶属后唐、后晋、辽、金，战事频仍，城池时兴时废。

真正让这座古城奠定今日格局的，是明代。洪武二十六年（1393年），大明王朝为防御北元残余势力，在原善无城遗址上重新筑城，设”大同右卫”，隶属九边重镇体系。右卫城周长约四里，城墙高厚坚固，设四门，驻兵多达三五万众，最高统帅为正一品或从一品武官。彼时的右卫城，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军事堡垒，城内粮仓、军械库、演武场一应俱全。

清康熙年间，右卫城改为朔平府治所，军事重镇转型为区域行政中心。府治在此设立后，城内先后建起文庙、书院、驿站、税关，商贸也随之兴盛。直至1972年，右玉县人民政府驻地由右卫镇迁至梁家油坊（今新城镇），这座走过两千余载的古城，才逐渐归于宁静。

二、古建遗存・岁月印记

今日的右卫古城，虽已不再承担行政中心之职，但仍保留着较为完整的古城格局与大量明清建筑遗存。古城平面呈正方形，总占地面积约四百万平方米，城墙底宽约十五米，残高数米至十余米不等。西城墙曾遭苍头河水冲毁，现存南北城墙及东城墙部分段落，墙体以黄色花土夯筑，夯土层理清晰可辨，散发着朴素的原始美感。

**古建小知识：夯土城墙的”夹板夯筑法”**
中国古代夯土城墙多用”夹板夯筑法”修建：以木板夹出墙体厚度，填入黄土层层夯实，每层夯土厚约十五至二十厘米，夯窝密布如蜂巢。明代在夯土城墙外增砌砖石，以增强防御能力。右卫古城现存墙体以夯土为主，正是明代以前城墙修建技艺的活态标本。

城门是古城的灵魂。右卫古城原有四门，东曰迎旭、南曰永宁、西曰武定、北曰镇朔，各门之上均建有城楼。目前南城门（永宁门）保存相对完好，拱券门洞幽深，门额石刻虽已漫漶，仍能想见当年雄关气象。登临城南门远眺，苍头河如一条银色缎带自南向北流过城西，对岸是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，塞外风光尽收眼底。

城内古建筑群以明清遗存为主。文庙旧址位于古城东南隅，始建于明代，原有大成殿、戟门、泮池等建筑，现存 base 台基与部分碑刻，诉说着这里曾有的弦歌不辍。城东北隅有三官庙遗址，供奉天、地、水三官，是明代军卫城池常见的信仰空间。古城内还有数处清代民居院落留存，院门、照壁、正房梁架仍保持原有形制，木雕雀替与砖雕墀头虽已斑驳，刀法依然清晰可辨。

城西不远处的苍头河湿地，是右卫古城的天然屏障与生态屏障。清代朔平府志中”苍头河绕城西而北流”的记载，至今依然应验。河畔柳林茂密，水鸟翔集，与古城墙的黄土色调形成鲜明对照，一刚一柔，相映成趣。

三、地道风物・本土美食

右玉地处晋蒙交界，饮食风格兼具山西面食的精细与内蒙古草原肉食的豪放。右卫古城虽已不像当年那般商贾云集，但街头巷尾仍能寻到地道的本土美味。

右玉羊肉：右玉县地处黄土高原与内蒙古高原的过渡地带，水草丰美，所产羊肉肉质细嫩、膻味极淡。当地做法以清水炖煮为主，只加姜葱盐椒，不加多余调料，端上桌时汤清肉白，入口鲜嫩多汁，是塞上不可错过的珍味。

莜面窝窝：莜麦是右玉的主要农作物之一，当地人将莜面搓成薄片、卷成筒状，上笼蒸熟，蘸以羊肉汤或酸菜汤汁食用。窝窝口感筋道，麦香浓郁，是右卫人冬日里最温暖的记忆。

黄米糕：右玉盛产黄米，黄米磨粉后蒸制成糕，软糯香甜。当地有”搬家不吃糕，一天肚里闹”的俗语，逢年过节或婚丧嫁娶，黄米糕是不可或缺的主食。

荞面饸饹：荞麦也是右玉的重要作物，将荞面和好后放入饸饹床中压成圆条，煮熟后浇以羊肉臊子或素菜卤，滑爽利口，别具一番黄土高坡的质朴风味。

右玉酸奶：得益于草原气候与牧业传统，右玉本地酸奶醇厚浓稠，表面往往结有一层黄色奶皮，酸甜适口，是餐后解腻的佳品。

就餐建议：古城内的餐饮多以家庭式小馆为主，价格实惠，份量充足。若想品尝最地道的右玉羊肉，可请店主推荐当地散养的山羊，味道远胜饲料圈养之选。

四、漫步体验・游玩亮点

清晨的右卫古城，是一幅静止的水墨画。从南城门步入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，两侧是黄土夯筑的老墙，墙缝里长出野枸杞和瓦松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往城里走，巷子越走越深，偶尔能遇见一位坐在门口剥葱的老人，见你望过去，便抬手一指：”再往里走，有个老庙，值得看看。”

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墙上，夯土墙面呈现出温暖的赭黄色。沿城墙根漫步，能看到城砖残片散落在草丛里，上面依稀可辨”万历””崇祯”之类的年号刻款——这些被时光遗忘的碎片，曾是某座敌楼或城楼的组成部分。城西北角有一处较高的台地，当地人叫它”点将台”，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个古城，瓦楞参差，炊烟袅袅，偶尔传来几声鸡啼犬吠，恍如隔世。

午后的古城最适合漫无目的地闲逛。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，你会经过塌了顶的老门楼、长了草的照壁、用城砖砌成的猪圈——历史就是这样，宏大叙事与日常烟火，在这座塞外古城中奇妙地重叠在一起。城东头有一棵老榆树，据说树龄已有三百余年，枝干虬曲如龙，夏天时树荫能盖住大半个场院，老人孩子在树下乘凉下棋，过路的人也可以随意坐下歇脚。

黄昏是右卫古城最动人的时刻。夕阳从苍头河西岸缓缓下沉，最后一道余晖掠过城墙顶端，将整座古城染成深沉的赭红色。南门城的剪影映在渐暗的天幕上，归巢的乌鸦绕着城楼盘旋，远处杀虎口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汽笛——那条古老的”走西口”之路，如今已变成宽阔的省际公路，但千百年来的边塞情怀，似乎从未改变。

若有余暇，不妨在古城住上一夜。入夜后的右卫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没有霓虹灯海的干扰，抬头便是漫天星斗，银河清晰如带。这样的夜晚，在城市里早已绝迹，却是右卫古城最寻常的模样。

五、出行小贴士

交通：

自驾：从太原出发，沿二广高速→荣乌高速行驶约320公里，车程约4小时；从大同出发，沿孙右高速行驶约120公里，车程约1.5小时；从呼和浩特出发，沿呼北高速行驶约150公里，车程约2小时。导航搜索”右玉县右卫镇”即可。
公共交通：可先乘火车或长途汽车至右玉县城（新城镇），再转乘当地乡村公交或打车前往右卫镇，车程约30分钟。

最佳游览时间：